[#132楼] 第136章 第136章

何雨哥站起身，从柜台后取出一只陶碗，往里注入温水，“您这病是饿出来的，加上饮食没个定时，胃经早就伤了。

再不调理，往后会更难熬。”

温水递到老人手里。

她捧着碗，却没喝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忽然，她身子往前一倾，膝盖就要往地上磕——

何雨哥一把托住她的肘弯。”使不得！”

他力道用得巧，既没让她跪下去，也没让她觉得被硬拽，“您这岁数都能当我祖母了，这一跪不是折我的寿数吗？”

他将老人重新按回凳上，“您有话慢慢说。”

眼泪从老人深陷的眼窝里滚出来，顺着纵横的皱纹往下淌。”大夫……你救救我儿子吧。”

她声音抖得厉害，“他在厂里叫人打了……现在天天咳血……医院的大夫说……让准备后事……”

她哽咽得说不下去，只反复抹着眼睛，“他还那么年轻……”

从断断续续的叙述里，何雨哥拼凑出大概：老人的儿子在附近工厂做工，不知怎么得罪了人，被一群戴蓝帽子的人围殴。

送进医院后，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，病情却一天重过一天。

家里能卖的都卖了，再也掏不出一分钱。

今天早晨，巷子里有人议论，说新开的医馆昨日把几个蓝帽子打了出去——老人听见这话，便拖着腿一步步挪了过来。

***

西合院里飘起炊烟时，闫富贵背着手踱进中院。

他掌心托着个巴掌大的纸包，走得格外慢，仿佛捧着什么易碎的宝贝。

三大妈正在水槽边淘米，听见动静回头。”哟，回来啦？”

她甩甩手上的水珠，“手里拿的什么？”

闫富贵没立刻答话。

他走到石桌边，小心翼翼地将纸包放下，一层层揭开。

里面是些蜷曲的深褐色叶片，凑近了能闻到极淡的、类似雨后泥土混着朽木的香气。

“茶叶啊。”

三大妈瞥了一眼，“神神秘秘的。”

“茶叶？”

闫富贵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食指虚点着那些叶片，“你当这是供销社八毛钱一两的茉莉花？”

他压低嗓子，眼角却得意地扬起来，“武夷山那三棵母树上的东西，跟这一比都算俗物。

有钱？有钱你也摸不着边儿。”

三大妈擦干手走过来，低头仔细瞧了瞧。”真有这么金贵？”

“雨哥给的。”

闫富贵挺了挺腰板，声音里那股炫耀劲儿压都压不住，“人家是什么眼力？寻常东西入得了他的门？”

风穿过院子，带起纸包边缘微微颤动。

叶片相互摩擦，发出极细微的、干燥的沙沙声。

雨幕初歇的午后，闫富贵推开家门时，衣摆还沾着未干的水汽。

他摘下眼镜擦了擦，视线扫过围坐在桌边的妻儿，喉结动了动。

“医馆那边，”

他声音压得低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今天来的客人，臂章上带星的就有三位。”

妻子手里的针线停了，两个儿子同时抬起脸。

闫富贵坐下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，“水镜先生也到了场——就是报纸上提过的那位，专给上头瞧病的老先生。

军队的车停在街口，红袖章那些人，连大气都没敢出。”

屋里静得能听见煤炉子哔剥的响。

闫解放手里的花生掉了一颗，滚到桌脚。

“咱们院里三位管事的，”

闫富贵往后靠了靠，“他只请了我一个。”

这话说得慢，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掂过分量，“往后谁家有个急症，都不用往医院挤了。

那地方我瞧了，诊室敞亮，药柜子顶到天花板，空气里全是甘草混着艾草的味道。”

三大妈捏着针，线头在指间绕了两圈。”当初老易和老刘……”

她话没说完。

“当初他们拉我，我没应。”

闫富贵截住话头，目光从妻子脸上移到儿子脸上，“现在看，这步棋走对了。”

隔了两条胡同的许家，窗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雾。

许大茂蹲在门槛边，烟蒂在砖缝里摁灭了一个又一个。

远处那栋新漆的门面在他脑子里晃——枣木匾额，铜把手擦得锃亮，穿白褂的人影在里头走动。

他咬住后槽牙，喉头泛上一股铁锈似的酸味。

易中海推门进来时带进一阵冷风。

刘海中跟在后头，棉鞋底蹭着地面。

“看见了吧？”

易中海把帽子往桌上一撂，“阵仗摆得够大。”

“请了老闫，没请咱们。”

刘海中的脸涨成猪肝色，“这是明着打脸。”

许大茂站起身，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。”开那么个铺子，流水似的花钱。

他退伍才几天？钱从哪儿来的？”

他走到窗边，指甲在玻璃上划出一道白痕，“上次从李副厂长那儿弄走十根黄鱼，你们都知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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