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8楼] 第172章 第172章

男人身上布满伤痕，有些地方皮肉翻卷，一只脚的伤处己经发黑，边缘泛着不祥的色泽。

这情形让他想起早上处理的另一个人，只是眼前这位更要命些。

若再拖上半天，那条腿恐怕就保不住了。

中年男人瘫在破木板床上，浑身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肤。

何雨哥的目光扫过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，心里第一个闪过的影子，便是那群戴着蓝色标识的人。

她伸手，轻轻按了按缩在墙角那孩子的肩。”别怕。”

声音不高，却像块石头落进死水，激起一点回响。

女孩的肩膀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。

何雨哥走近床边，手指悬在伤者身体上方，隔空描摹着那些创口的轮廓。

鞭痕叠着棍伤，旧瘀上压着新肿，数不清有多少处。

皮肉之苦还在其次，右腿小腿骨不自然地弯折，断口参差，像是被重物反复砸过之后，这人又拖着它走了很远的路。

肋骨至少断了三根，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胸腔里沉闷的杂音。

额角有一块深色的凹陷，边缘泛着青黑，底下恐怕积着血。

何雨哥取出薄刃，小心地割开黏连在伤口上的破烂衣料。

细微的布料撕裂声里，压抑的抽泣从身后传来。

她侧过头，看见那女孩用手背死死捂着嘴，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。

女孩脸上沾着灰，可眉眼生得极好，身上那件料子讲究却污损不堪的裙子，暗示着不久前截然不同的生活。

“谁把你父亲弄成这样的？”

何雨哥问，手里动作没停。

“是……是那些人。”

女孩吸着鼻子，话断断续续，“他们闯进来，抢东西，绑走了爸爸……家被封了。

这里是爷爷奶奶的老房子。

昨天半夜，爸爸爬回来……就成这样了。”

果然，何雨哥想，和料想的一样。

蓝帽子。

而“昨天半夜”

这几个字，让她指尖微微一顿——昨夜她故意留出的那条缝隙，放走的那些惊惶身影里，难道有这一个？

看来是了。

一次未加思量的顺手之举，竟又拉回来一条命。

梁大中那伙人的行径，用任何言语形容都显得苍白。

若有人此刻在她面前念叨什么“人性复杂”

、“没有纯粹善恶”，她大概会首接让那人的脸颊尝尝手掌的滋味。

像梁大中那样的，不就是恶本身么？一个好端端的家，转眼就碎了。

“你母亲呢？”

何雨哥将割下的碎布扔到一旁。

女孩的眼神倏地黯了下去，像烛火被风吹灭。”我没有妈妈。”

她顿了顿，视线焦灼地缠在何雨哥手中那些闪亮的银针上，“哥哥，我爸爸……他还能活吗？”

声音里绷着一根快要断掉的弦。

“能。”

何雨哥转过脸，给了她一个很淡的笑，“伤是重，但既然我在这儿，他就死不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哥哥，”

女孩的手指绞着脏污的裙角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我……我现在没有钱。

能不能……等我长大，赚了钱，再还你？”

她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里面全是小心翼翼的恳求。

何雨哥真的笑出了声，伸手揉了揉女孩枯草般的头发。”傻话。

我救人，不看这个。”

眼泪一下子涌得更凶了。

女孩咬着嘴唇，拼命点头，“谢谢……谢谢哥哥……我一定，一定会还的……”

早上她不是没试过。

拖着父亲去城里的医馆，可那些穿着白袍的人，只瞥见她裙摆的污渍，便像驱赶野狗般挥手呵斥。

其中一个胖胖的、戴着眼镜的男大夫，甚至咧着嘴凑过来，手朝她脸上伸。

她吓得魂飞魄散，扭头就跑。

后来听巷口晒太阳的老人嘀咕，说神医堂那位年轻大夫心善，她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过去。

站在那素净的堂口外时，她两腿发软，怕再次被拒绝，怕又遇到不怀好意的目光。

可里面那位好看的哥哥，只听她说了一句“救救我爹”，便立刻拎起那只旧木箱，二话不说跟她走进了这片破败的巷子。

她今年十五了。

什么样的是好人，什么样的是坏人，她觉得自己一眼就能看透。

这个哥哥的眼睛，像雨后洗过的天空，干干净净，里面没有那些让人害怕的浑浊影子。

银针在火上掠过，最后一丝水汽蒸腾消失。

何雨哥指尖稳而快，九根细长的针依次没入男人躯干。

原本痉挛般抽动的身体，在针尖触及穴位的刹那，骤然松缓，归于沉寂。

“找个能盛水的器皿来。”

他目光未离病者，话是对屋里另一个人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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