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7楼] 第71章 第71章

秦淮如把袋子搁在桌上，肩膀垮下来，透着倦意。

“李副厂长？是上回帮忙料理东旭后事的那位？”

贾张氏掀开袋口，手指拨弄着里面红白相间的肉块，脸上堆起笑，“我早瞧出他是个善心人。”

秦淮如没接话，转身去舀水洗手。

她搓着手指，想起白天在仓库角落，那只油腻的手如何顺着她腰侧滑过去。

若不是早年就做了措施，如今不知会添多少麻烦。

这袋肉的分量，每一斤都沾着别的东西。

“今年能过个肥年了，”

贾张氏还在盘算，“省着点，够吃上两三个月。”

她说的“够吃”，自然只算了自己、儿媳和孙子。

里屋门边探出两个小脑袋，又很快缩了回去。

秦淮如擦干手，目光穿过窗棂，落在对面紧闭的门板上。

那眼神又冷又硬，像结了冰的井水。

往年这时候总少不了傻柱的身影挤在她家饭桌旁，可今年不同了——那人娶了娄小娥之后，连正眼都没再往这边瞧过。

她盯着冷清的灶台，喉咙里像卡了块硬糖，咽不下又吐不出。

院墙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
“雨哥在家不？”

叁大爷的嗓音贴着门缝钻进来，手里攥着几卷红纸。

何雨哥推门时带起一阵风，目光落在对方怀里的纸卷上：“要写门对了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

叁大爷把纸卷往怀里拢了拢，皱纹里堆出笑，“往年不都是我给大家写么？今年特意多备了红纸，给你也捎带一副。”

他盘算得清楚：从前收过这年轻人不少好处，送两副对联也算还个人情。

“纸给我就成。”

何雨哥伸手接过红纸，指尖在纸面上捻了捻，“笔和墨呢？”

“你会这个？”

叁大爷眉毛挑高了半寸。

“总读过几年书。”

年轻人己经转身往屋里走，纸卷在桌上哗啦铺开。

砚台里的墨汁被毛笔尖搅出漩涡。

笔杆握住的瞬间，何雨哥手腕悬空顿了顿，随即笔锋落下——那截狼毫竟像活过来似的，在红纸上游走出蜿蜒的轨迹。

墨迹时而沉如坠石，时而轻若游丝，看得站在一旁的老人瞳孔渐渐放大。

“这……这字……”

叁大爷喉咙发紧，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描摹笔画，“怕是王羲之从坟里爬出来，也写不出这般气象。”

何雨哥没接话，笔尖在纸尾利落一收。

西副对联转眼就成了。

墨迹未干的红纸在冬日的空气里散着苦香。

“院门口那副劳您贴了。”

何雨哥抽出最宽的一幅递过去。

叁大爷却没接。

他搓着手，喉结上下滚了滚：“雨哥啊……能不能再帮我写幅大的？要那种……看着就让人心头一震的。

我拿回去裱起来挂堂屋里。”

“行啊。”

年轻人把毛笔搁回砚台边，墨汁顺着笔尖往下滴。

老人转身时差点被门槛绊倒，小跑着消失在巷子拐角。

再回来时怀里抱着沉甸甸一卷宣纸，纸边在风里簌簌作响。

纸卷在桌上滚开，白得晃眼。

何雨哥重新蘸饱墨，笔锋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处——忽然手腕一沉，墨迹如泼洒般绽开。

字句在纸上生长出来，是那首人人都会背的咏雪词。

每个字都像用刀刻进纸纤维深处，力透纸背的锋芒几乎要刺破宣纸。
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叁大爷连叹三声，手指想碰又不敢碰纸面，最后只敢用牛皮纸小心裹好，抱着就往巷口的装裱店冲。

院门上的对联是午后贴好的。

红纸被浆糊牢牢粘在斑驳的木门上，墨字在夕阳下泛着乌金的光。

可天色刚擦黑，巷子里就传来杂沓的脚步声。

闫富贵领着三五个老头挤进院门时，额头上还冒着汗气。”雨哥，这可不能怪我。”

他抢先开口，手指往后头指了指，“我去裱字的时候，这几位正巧在店里……见了你那字就非要跟来。”

他没提装裱店老板免了工钱，更没说身后这几个老先生凑了二十块塞进他口袋。

最前头的白发老人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，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何雨哥：“小同志，那幅《沁园春》真是你写的？”

旁边穿中山装的立刻插话：“我给你五十块！也写一首同样的！”

“老张你寒碜谁呢？”

另一个戴呢帽的推开他，从怀里掏出皮夹，“我出一百！现在就能付现钱！”

“两百！”

人群后面冒出沙哑的嗓音，穿棉袍的老者挤到最前面，纸币己经捏在手里，“我现在就要！”

院里的住户陆续从门后探出身来。

窗户一扇接一扇推开，目光都聚向那个被老人们围在中间的年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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