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9楼] 第73章 第73章

话没说完，目光己黏在他手上那两瓶酒上。

上回的猴儿酒省着喝也没撑过十天，正馋得慌。

“知道您好这口。”

何雨哥递过酒，又提起一吊用油纸包好的肉，“顺便带了点肉。”

关大爷接过来掂了掂，少说五六斤，肥瘦相间的五花肉。

这年节底下，肉票都难换到这么好的。

他拧开瓶盖深吸一口，那股熟悉的醇香冲进鼻腔——对了，就这个味儿。

“小懒猫，把爷爷那对古藤杯拿来。”

“哎！”

小姑娘应得脆生，踮脚从多宝阁上取下两只深褐色的杯子。

“您孙女？”

何雨哥看着女孩忙活的身影，心里己猜出 ** 分。

“关小关。”

关大爷倒着酒，语气淡了些，“她爹妈在国外，想带孩子走，我没让。”

何雨哥从布袋里取出那只瓷杯，搁在八仙桌的油渍斑驳的桌面上。”关爷，前些日子在夜市随手买的，您给断断。”

老人捏起杯子凑到窗边，浑浊的眼珠忽然凝住了。

他拇指反复杯沿，喉结滚动两下。”哪儿捡的漏？”

“五毛。”

年轻人把价格抹去个零。

“五毛？”

关大爷的呼吸变得又细又急，像破风箱在抽气。

他将杯子缓缓转了个圈，釉面在夕照里泛出羊脂似的柔光。”成化年的斗彩……这胎骨，这发色……早绝了的手艺。”

他忽然攥紧杯子，“小子，拿我博古架上任何一件换。”

“使不得。”

何雨哥笑着抽回瓷杯，指腹感受着器壁温润的弧度。

他记得后来某场拍卖会的槌声，记得那些举牌者发红的眼眶——这抹幽光曾在玻璃展柜里标着九位数。

老人空握的手悬在半空，半晌才落回膝盖。”收好了，这可不是寻常玩意儿。”

“在我这儿最稳妥。”

年轻人将杯子裹进绒布。

窗外传来煤炉熄火的嗤响。

关大爷忽然倾身：“还藏着别的吧？”

“倒是收了幅画。”

何雨哥解开捆画的棉绳，“唐寅的笔迹，二十块。”

“展开！”

老人几乎扑到桌边。

绢本徐徐铺开时，里屋传来木屐踢踏声。

何雨哥迅速卷起画轴，用身子挡住缝隙。”丫头别过来。”

扎羊角辫的女孩踮脚张望：“为什么呀？”

“去灶房把火钳拿来。”

关大爷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。

等孙女的影子消失在门帘后，他才重新展开画卷。

吸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”真迹……保存得这样齐整……”

老人枯瘦的手指悬在绢面上方颤抖，“让给我这老头子吧？”

“您这岁数，挂这个不合适。”

何雨哥卷画的动作又快又稳，“我年轻，压得住。”

关大爷盯着逐渐收拢的绢轴，忽然笑了：“下次有好东西，先过我这儿。”

“成。”

女孩抱着火钳回来时，交易己经结束。

老人往铜炉里添了块炭：“爱淘旧物的话，该去鬼市撞撞运气。”

“鬼市在哪儿？”

“我知道！”

女孩抢着举手，“每晚都在护城河拐角，可多灯笼了！”

何雨哥望向老人。

关大爷往炉灰里吐了口痰：“带她去吧，这丫头关不住。

天黑前送回来就行。”

戌时三刻，河沿空地上陆续亮起煤油灯。

那些灯盏在夜风里明明灭灭，照着地摊上形态各异的旧物——这里曾是破落户子弟变卖家当的暗处，如今成了比白日集市更诡谲的秘市。

旧货摊子旁还支着零嘴儿挑子，糖稀捏的玩意儿在竹签上晃悠，爆米花的焦香混着甜丝丝的气味飘过来。

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口，眼睛盯着那团蓬松得像云絮的东西。

“想吃那个。”

她声音细细的。

被称作大哥哥的年轻人牵起她的手，朝棉花糖担子走去。

摊主手脚麻利，竹签子一转一绕，一团膨松的雪球便递了过来。

小姑娘接过去，脸颊立刻漾开笑意，伸出舌尖小心地舔了舔。

她平日很少有机会跟着大人出来逛，此刻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。

待那团甜丝丝的云絮在嘴里化尽，年轻人又给她买了串红艳艳的果子。

两人走走停停，绕过好些摊棚，才在一处略显冷清的角落停下。

刚站定，蹲在条凳后头的摊主就探出身子招揽：“这位同志，瞧瞧？我这儿可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。”

年轻人踱近两步，目光扫过地上铺开的蓝布。

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物件，在昏黄灯泡下泛着旧光。

摊主拾起一颗圆溜溜的石头，压低了嗓门：“瞧瞧这宝珠，夜里头自个儿会放光，老太后枕边搁过的。”

又拈起一杆乌木烟嘴，“康熙爷 ** 的老烟枪。”

最后竟捏起根细签子，“这根儿更了不得，乾隆爷剔牙用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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