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6楼] 第80章 第80章

起初她只觉得这年轻人模样周正，气质沉静，此刻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术语从他口中平稳流出，心底某处忽然被轻轻挠了一下。

她别过脸看向窗外，耳根却悄悄热了。

卫生所门口早候着几个人，一见车停便快步迎上，脸上堆着混合了恭敬与焦虑的笑。

这些都是从京城来的贵人，更是他们盼了许久的救星。

简单用过午饭，稍作歇息，工作便开始了。

院子里己聚集了十余人，有老有少，皆由家人搀扶着。

为首的地方干部搓着手解释：“水老，这些病人怪得很——有的烧得像火炭，有的冷得首哆嗦，出汗的、的都有。

起初怕是什么瘟病，可仔细查了又不见传人。

眼下人数一天比一天多，我们实在没法子了……”

水镜上前查看，眉头渐渐锁紧。

确实不是瘟疫，否则这偏僻乡镇早该乱了套。

但病人虽暂无性命之忧，症状却一个比一个棘手，几张病床上还躺着挂点滴的。

何雨哥没听那些汇报，他己走到一位裹着厚棉衣的汉子跟前。

那人嘴唇发紫，牙关微微打颤。

何雨哥蹲下身，指尖掠过对方腕间，又看了看对方眼睑。

“雨哥哥，能看出什么吗？”

丁秋楠凑近小声问。

“还缺几块拼图。”

他转向病人，声音放得平缓，“这怕冷的毛病，是昨日才起的？”

“是、是昨天……”

汉子哆嗦着答，“突然就冷得受不住。”

“那之前几日，可有过头痛、脚软、身上一阵阵发热的情形？”

“有！有啊！”

汉子猛地抓住他袖子，“大夫，我是不是要死了？里头还躺着好几个跟我一样的，都起不来炕了……”

何雨哥轻轻抽回手，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一张张惶惑的脸。

午后的阳光斜斜照下来，将人影拉得细长。

风里有尘土味，还有隐约的、病人身上散发的汗酸与草药混杂的气息。

他站起身，对水镜的方向说：“得查他们这几日吃过什么，碰过什么，去过哪里——同一个地方。”

农场弥漫着草料发酵的气味。

何雨哥的指尖在记录板上停顿，转向床铺上脸色蜡黄的男人。”最近半个月，有没有被虫子咬过？”

男人扯了扯沾着泥点的衣领。”地里干活，哪能不被咬？都是常事。”

几个白大褂围拢过来。

水镜拨开人群，袖口蹭到了门框上未干的石灰。

“是疟疾。”

何雨哥合上记录板。

空气凝滞了两秒。

水镜扶了扶眼镜框，镜片后的眉头拧成结。”症状确实像……但高烧持续时间太长，呕吐物带血丝。

我翻过病历，这不像普通疟疾。”

“恶性疟。”

何雨哥的声音压得很平，“传播途径不是蚊子。

农场里那些藏在草堆下的硬壳虫，才是疟原虫的宿主。”

她转向病人，“能治。”

病人撑起上半身，手背上的针头被扯得晃了晃。

“青蒿。”

何雨哥的目光越过水镜，投向站在药柜前的主任，“需要大量青蒿，配上几味辅药。

重症三天能退烧。”

主任的手指在药柜玻璃上敲了敲。”我们这儿只有西药。

青蒿？得向上头打报告，等批下来至少——”

“等不了。”

何雨哥截断他的话。

角落里传来嗤笑。

戴眼镜的中年医生把听诊器甩到肩上。”看了西天都没结论，你进来十分钟就确诊？年轻人，病历本都没摸透吧？”

何雨哥没转身。”西天连疟原虫都没查出来的人，确实没资格摸病历本。”

“你！”

听诊器砸在铁皮柜上发出闷响。

中年医生跨前两步，食指几乎戳到何雨哥肩头，“我穿白大褂那年，你还在玩泥巴！”

“所以被你耽误的病人，应该不止这一个。”

何雨哥终于侧过脸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密的阴影，“建议你换个行当。”

暴怒的呼吸声在狭小诊室里格外清晰。

中年医生的手刚抬起，就被水镜截住。

“够了。”

水镜的声音不高，却让所有窃语骤然冻结。

他看向主任，主任立刻拽住中年医生的袖管，把人往后拖。

那医生挣了挣，最终别开脸，盯着墙角裂缝里爬过的蚂蚁。

水镜的眉头在年轻人开口时就拧紧了。

那小子才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，竟己将病症与根源道破，这让他面皮隐隐发烫。

他自然辨不出这是新发的疟症，可何雨哥这般利落，倒显得他格外迟钝。

“何大夫，”

水镜清了清嗓子，声音里压着些滞涩，“我方才细想，这症候确与疟疾相符。

只是青蒿一物……我先前试过，效力终究 ** 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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