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1楼] 第185章 第185章

方继学把书往怀里一拢，侧身挡住水镜伸来的手：“别抢！纸脆！”

“我就看一眼！”

“轮着来！”

方继学护着书退到窗边，小心翻开扉页。

墨迹沉静，楷体工整如碑拓。

他逐行扫过，呼吸渐渐急促——那些困扰他半生的医理症结，竟在字隙间透出微光。

三十七卷，每一页都像在补全另一部经典的缺口。

水玲珑端着茶盘站在门口，看三个老人挤作一团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书架上还有好几本呢。”

水镜猛地回头：“还有？”

“何大哥亲手抄的。”

她走到另一侧书架，抽出两册递过去，“让我们先背熟。”

两本手抄本落入手中。

纸页触感微糙，墨香混着旧木柜的气味散开。

王中景翻开第一页，目光便黏在了字行间。

水镜干脆坐到地上，把书摊在膝头。

茶香漫开时，三人谁也没动。

方继学忽然抬头，眼眶有些发红：“那小何……他师父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水玲珑将茶杯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
瓷底碰着木面，发出极轻的一声叩响。

王中景端起那只粗陶杯，鼻尖凑近杯沿时动作顿住了。

他盯着杯中澄澈的浅金色液体，眉间微微蹙起。”这茶……什么来历？”

他问话时没有抬头，仿佛全部心神都被那缕若有若无的香气攫住了。

他自认尝过不少名品，可这种一入鼻腔便让人脊背不自觉挺首的清冽气息，却是头一回撞见。

“老水！”

方继学几乎从椅子里弹起来，手指颤巍巍指向水镜，“你上回藏着掖着的就是这东西！好啊你，当时我问你你还跟我打哈哈！”

他记得很清楚，几个月前在水镜书房里那盏茶的滋味——只一口，喉间就像被山泉洗过一遍，之后几天喝什么都觉得寡淡。

他当时软磨硬泡想讨一些带走，水镜却把罐子捂得严严实实。

水镜只是眯眼笑，皱纹堆在眼角。”现在不也喝着了？这东西养人，别说武夷山那几棵宝贝树，就是再稀罕的叶子，跟它摆一块儿也得低头。”

“何大哥自己炒的呀，”

水玲珑拎着铜壶走过来，往空杯里续水，“我们天天都喝。

它……真有那么好？”

“好？这哪是一个‘好’字能说尽的。”

方继学摇头，杯底轻轻磕在木桌上，“真要是有门路能买，倾家荡产我也愿意弄上二两。”

三个老人今天坐在这间不算宽敞的医馆里，己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交换眼神了。

每件看似平常的物件、每句随意的交谈，都像在揭开一层薄纱，露出底下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光景。

王中景和方继学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翻了一半的旧书册，起身往前厅挪步。

他们想亲眼看看，那个被水镜反复提起的年轻人，究竟是怎样对待病人的。

何雨哥早就听见了后院的动静。

他让玲珑去照应，自己仍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诊桌后。

指尖搭在一位妇人腕上，眼睛却望着对方蜡黄的脸色。”夜里子时前后，心口会发闷发紧，对不对？平时走长路，眼前容易发黑？”

妇人猛地点头，攥紧了衣角。”神医，您怎么知道的？我跑了好几家医院，仪器查了遍，都说没大事……”

“看出来的。”

他收回手，抽过一张黄纸开始写方子，“不麻烦。

睡前煎一副喝下，夜里就能睡安稳。

连续七天，这毛病就断了根。”

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药笺，他示意她去柜台找杨莉抓药结账，目光己转向帘外等候的下一位。

整整一上午，诊桌前的病人换了一拨又一拨。

咳嗽的、腹痛的、关节肿痛的，男女老少都有。

何雨哥很少开口问，多半只是静静看对方的面色、眼睑、指甲，偶尔让伸出舌头瞧一眼，便低头写方。

王中景和方继学站在药柜旁的阴影里，看着那些病人带着困惑而来、捧着方子恍然离去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他们想起自己这个年纪时，还在师父身后辨认药材、学习称量，连 ** 把脉的资格都没有。

临近午时，最后一位佝偻着背的老者被搀扶着走出门。

何雨哥搁下笔，向后靠进椅背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
掌声就在这时响起来，不紧不慢，却清晰得很。

他循声望去，才看见两位老人不知己站了多久。

他起身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布衫，走到他们面前，双手抱拳，躬身行了个旧式的礼。

王中景和方继学俱是一怔。

这动作他们只在童年记忆里见过——师父接待远道而来的同门时，才会这样郑重地拱手、弯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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